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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3章 七位前辈无一善终谁例外

第0323章 七位前辈无一善终谁例外 (第1/2页)

老威廉没有立刻开始讲。他按了一下扶手边的铜铃,林远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银质的水壶和两只干净的威士忌杯。他把水壶放在壁炉边的铁架上,给两只杯子各斟了半指高的酒,然后无声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你喝威士忌吗?”老威廉问。
  
  “偶尔。”
  
  “那今晚应该喝一点。”老威廉把其中一只杯子推到毕克定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对着壁炉的火光转了转杯身,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像是在眺望一片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海面。
  
  “第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音调,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迟缓,但每个字的咬字都极其清晰,“叫安德烈·索科洛夫。俄国人,十月革命后流亡到巴黎的白俄贵族后裔。卷轴选他的时候,他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打零工,穷得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箱子是在新桥下面砸中他的,和你一样——从天而降,差点把人砸死。”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在膝盖上,用毯子的边缘慢慢擦拭着杯口的水汽。
  
  “安德烈拿到卷轴之后,用了三年时间,从巴黎旧书摊的小贩变成了欧洲最大的军火商。二战爆发前,他几乎控制了法国三分之一的军工产能。然后在1939年春天,他忽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的公馆、账户、手下,一夜之间全部被另一批人接管。巴黎警方在他的书房里只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毕克定问。
  
  “一把烧焦的椅子。椅子扶手上绑着半截绳子,绳子被火烧断了。但椅子上没有人,也没有尸体。现场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就好像他坐在椅子上被人烧,然后凭空消失了。那些接管他产业的人,全部持有安德烈亲笔签署的转让文件,笔迹鉴定是真的。”
  
  老威廉看着毕克定,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个人,叫陈望北。新加坡华侨,战前是马来亚最大的橡胶大王。他被卷轴砸中的时候,正在槟城的码头卸货,一箱从马六甲运来的橡胶。箱子从吊机上掉下来,砸穿了他头顶的遮阳棚。这是1920年的事。他拿到卷轴以后,用了不到十年就整合了整个东南亚的橡胶产业,日本人的三井财阀都被他压了一头。1929年,全球橡胶价格暴跌的前一天,他忽然变卖了所有产业,把钱全部捐给了南洋大学和同济医院,只给自己留了一张去巴黎的船票。船到科伦坡的时候,他跳海了。船员在他的船舱里找到了遗书,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老威廉从毯子下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折叠得很小,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他没有展开,只是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
  
  “‘它要带我走了。我不去。’”老威廉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然后抬起眼,“陈望北是唯一一个在出事前主动放弃继承人身份的人。但他还是没逃掉。跳海之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科伦坡的渔民说,那天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一个成年男人从船舷上跳下去,不可能不溅起水花。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毕克定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很烈,泥煤味冲鼻,咽下去之后有一股烟熏的余韵在喉咙里打转。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威廉不需要他说什么,只需要他听。
  
  “第三个。玛格丽特·杜邦。她是七个人里唯一的女性。比利时人,金刚砂集团的继承人,二战后欧洲重建时期最大的建筑材料供应商。她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铁箱砸中了汽车引擎盖——1963年,布鲁塞尔。她的司机当场吓跑了。她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然后自己出来,把箱子搬上了后座。玛格丽特比前两个人都聪明,她拿到卷轴之后,没有贪心。她设了一个局,雇了一批私家侦探,用三年时间找到了上一任继承人的下落。”
  
  “找到了吗?”
  
  “找到了。确切地说,是找到了一部分。”老威廉的嘴角浮起一丝奇特的笑容,不是愉快,是那种目睹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真相之后、除了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笑容,“在摩洛哥的沙漠里找到的。一颗牙齿,和一小撮骨灰。骨灰里验出了安德烈·索科洛夫的DNA。那颗牙齿是人类的臼齿,但牙根上镶嵌着一种不属于地球的合金。她把这些东西带回欧洲之后,开始公开拍卖自己的产业。她想把继承人的身份连同一部分财富一起转给别人。卷轴不允许。在她拍卖第三家公司的时候,卷轴开始自己烧自己。”
  
  “自己烧自己?”
  
  “每天烧一寸。整整齐齐的,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着烧。玛格丽特试过所有办法——泡水里、裹防火毯、锁在真空保险柜里,没用。不管她怎么处理,卷轴每天准时烧掉一寸,不多不少。烧了七天,烧到第八天的时候,玛格丽特消失了。她的车停在布鲁塞尔郊外的路边,车门开着,发动机没熄火,车载收音机还放着德彪西的《月光》。座椅上只剩下一只高跟鞋,和一小撮骨灰。”
  
  毕克定把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冲过喉咙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他不是第一次听这种恐怖故事,在迪拜的地下拍卖场,在苏黎世的废弃实验室,在开罗的午夜图书馆,他见过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但此刻坐在伦敦这间温暖的书房里,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火光里讲这些埋了几十年的往事,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寒意——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底下是万丈深渊。
  
  “第四个到第六个,我一起讲。”老威廉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声音变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这三个人都是卷轴在同一时期选中的——1970年代。一个在纽约,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们不是独立的继承人,而是共享了卷轴的部分权限。这是卷轴唯一一次同时选择多个对象。我研究了很久,推测卷轴可能在测试什么——也许是在测试人类协作的可能性,也许是在测试分散权限的风险。但测试的结果是三个人全部在半年内死亡。纽约那个死在中央公园的马车里,全身器官衰竭,法医鉴定不出任何病因,死亡证明上写的是‘自然原因’。东京那个从银座的大楼跳了下去,监控录像显示他一个人走进电梯、一个人走上天台、一个人翻过栏杆,全程身边没有任何人。布宜诺斯艾利斯那个最年轻,只有二十九岁——他的结局和前两个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没有死。”老威廉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毯子上,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至少身体没有死。他变成了一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个空壳。像一只被抽掉了蛋黄的空鸡蛋。会呼吸,会眨眼,别人喂他吃东西他会咀嚼和吞咽,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他的家人照顾了他七年,第七年的时候,他的心脏在睡梦中停止跳动。尸检发现他的大脑已经萎缩到了婴儿的大小,而他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六岁。”
  
  毕克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比刚才多,琥珀色的液面差点漫过杯口。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里士满安静的街道和远处泰晤士河模糊的波光。他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把杯子举到嘴边。
  
  “第七个。是你。”他看着老威廉。
  
  “是我。”老威廉点了点头。壁炉里的火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烟囱里倒灌进来,把火焰压低了半寸。然后它又重新亮了起来,照得老威廉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旧地图。
  
  “我是1972年拿到卷轴的。那时候我在香港,二十三岁,瘦得像一根竹竿,在湾仔码头扛大包,住在笼屋里。箱子砸下来那天,我以为是仇家来寻仇的——我欠了赌债,数目不大,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把箱子拖回笼屋,打开看了三天三夜,越看越怕。那个卷轴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我能看懂。它告诉了我很多事——财团的全球产业分布、黑卡的无限额度、所有秘密账户的密码和密钥、以及那些隐藏在人类商业文明之下的、由上一代文明遗留下来的超科技储备。只要我签上名字,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你签了吗?”
  
  “签了。”老威廉闭上眼睛,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脑海里重播一个极其漫长的、极其痛苦的画面,“没有人能拒绝那种诱惑。你也不能。你以为你很强大,但当你看到那几个数字——那不只是钱,那是人类文明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权力——你会签的。我也签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但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像一口枯井的最深处还残留着一小洼积水,水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签完之后的第一年,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豪车、别墅、女人、所有能用钱买到的东西。第二年,我开始做噩梦。同样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桥上,脚下不是水,是星云,是无尽的空间。有个声音在梦里反复问我同一句话:‘你准备好了吗?’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我每一天醒来都比前一天更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睡着的时候从我身上吸走了什么东西。第三年,我开始调查所有我能找到的、和卷轴有关的线索。我雇了私家侦探,花了天文数字的钱,用了整整七年,找到了前面六个继承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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