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银子太重运不动
第707章 银子太重运不动 (第1/2页)偏阁内。
刚才还满口道德文章、盘算着去南洋分地当土皇帝的六部重臣,全成泥塑的木雕。
所有人的视线全盯在伏地不起的蒋瓛身上。
朱雄英依旧倚在紫檀木椅背上,身子未动分毫。
“天塌不下来。站起来报。”
蒋瓛头贴在青砖上,不敢抬脸。
“殿下。江南三十六家大商帮,把联名血书直接递进镇抚司。”
“沿途十几个省的豪商全乱了阵脚。”
“南方市面,卡死了。”
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郁新,老脸当即挂不住。
郁新跨出队列,官服袍袖一甩。
“荒谬。太仓港出海的沙船连江面都堵严实了。到处是运木材、生铁的车队。库房连下脚的空地都没。何来卡死一说?”
蒋瓛直起身子,看向郁新。
“货在走。”
“但钱运不动了。”
蒋瓛嗓子发干。
“几百万两规模的现货真金白银,商户搬不动了。”
……
江南。太仓港内陆商贸大码头。
江风卷着重咸味呼啸而过。
水泥铺筑的直道上,满是被重物碾压出的惨白轮辙印。
“咔嚓——”
极其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凭空炸起。
一辆套着四匹口外健马的重载四轮大车,左侧后轮的粗大实木车轴,从中生生崩断。
庞大的车体失去平衡,向左侧剧烈倾覆。
车身侧板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木屑四下崩飞。
盖在最上层的防雨油毡布直接裂开大口子。
里面的物事再无遮拦,滚落一地。
不是丝绸锦缎,更不是粟米麦麦子。
全是一个个重达五十两、由官府银炉铸打得方正周满的足色银元宝。
民间叫它“银冬瓜”。
沉重的银块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坑洞,碰出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周遭扛大包的力工纷纷停脚,转过头死盯这边。
“退后!把货围实了!”
商队护卫首领反手抽出开锋横刀,刀面迎着日头反光。
两百多个套着皮甲的随行镖师蜂拥上前。
长枪平端,枪尖朝外,把侧翻的银车围得水泄不通。
江南巨富钱百万坐在后头那辆宽大的马车里,听见动静,费力地拖着一身肥肉挤下马车。
这笔五百万两的买船大单,龙江造船厂咬死只认大东家的活手印。
逼得他没敢用下人,亲自窝在车里颠了半个月。
钱百万连上等锦缎袍子也顾不上理,攥着蒲扇,看着滚进泥水里的银子原地直跳脚。
“直娘贼!今天断的第三根车轴了!”
旁边,刚从澳洲圈完地回来的巨商胡万三,骑着大青马靠上近前。
他穿着粗糙的生牛皮坎肩,脸膛晒得紫红,一把勒住马缰。
“老钱。这生意没法干了。”
胡万三用马鞭指着身后。
那里是一条排开二里地远、压根望不到头的重载银车队伍。
“咱们两家合伙,凑了五百万两现银现款。”
“去造船厂买铁甲福船,去兵器局提一百门洪武大炮。”
“你看看这阵仗!”
胡万三指着断裂的车轴痛骂。
“这哪里是跑商,这是在路上供祖宗!”
他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凭空划拉算账。
“五百万两。上大秤过数,足足三十一万斤的死物!”
“工部新出的四轮大马车,满载两千斤装死顶。”
“一百五十五辆重车跟在屁股后头!”
湖广最大的木材商老李就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寸步不让。
“两位掌柜。出海买船难,我老李在山里雇人伐木也不容易。”
老李抬下巴点向远处的栈桥。
“三万根远洋龙骨好料。作价一百万两。”
“商定的是现货银钱结清。”
老李把底线咬死。
“少一个大钱,我发不出后头伐木长工的工食银。长工只认现银,不赊烂账。”
钱百万拿蒲扇连拍大腿。
“老李!不是我姓钱的赖账。三十万斤的铁疙瘩,运起来要命!”
他指着地上的散碎银两。
“从苏州府走到金陵。”
“几百匹骡马的精料钱。上千个镖师的卖命钱。”
“就算熬过烂路送进造船厂和你的木行。”
“那帮核账的管事,要把几十万斤银块全部剪碎!”
钱百万喊得嗓音破裂。
“起八十个旺火大炉。把银子丢进坩埚重熔。防着咱们掺黑铜塞死铅。”
“再一块块捞出来上天平过重。”
“这套规矩熬下来,两个月起步!”
胡万三在马背上接腔。
“路上的吃穿用度,加上火炉重熔烧掉的银渣子。”
“连船板都没碰着,几万两纯银已经凭空烧没了!”
大明的商局步子迈得太大。
水陆两道的物资交割体量庞大到了极点。
但市面上用来结账的物件,依旧停留在最老旧的金银实物交割。
沉重无比的实心白银,成了卡断大明这辆战车履带的废铁块。
……
武英殿偏阁。
刚才还为了海外免税地盘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们,这会儿全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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