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杀!杀!
第27章 杀!杀!杀! (第2/2页)“哦?”李杰意外道:“徐阶不是寓居金陵吗?他想做什么?”
“对。”
钱方躬身道。
“徐阶托人带话,说自己年事已高,只想落叶归根,回松江养老,不知大帅治下,容不容得下他这一介布衣。”
“你回他四个字,一视同仁。”
李杰对徐阶可没什么滤镜,或者说,他对所有名人都不在意。
到了他的地界,没有前首辅,也没有什么海青天。
有的只是麾下百姓,只要遵守法规,不论是为官,为民,还是为商,都一样。
“是,属下明白。”
钱方应声退下,对这个答案,他意外,又不是特别意外。
一个前朝阁老罢了。
还值得大帅另眼相看不成?
没那个道理!
……
松江府。
华亭县。
徐忠站在田埂上,望着田里绿油油的稻苗出神,这里还是跟上次回来一样,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田册更新了。
这里已经清丈过一遍,隐田尽数被清了出来,再没有谁能仗着身份逃税。
还有一个变化很快也要来了。
纳粮。
搁在从前,别说丈田纳粮,就是县衙差役,也不敢轻易踏徐家的田界。
但。
‘沈一石’不一样。
这次回松江,他还留意到市井里的变化。
酒楼茶肆里,人们聊的不再是谁家又卖了田、谁家子弟中了秀才。
出海经商、南洋航路、新学招考,这些话题,反倒更热闹。
松江府纳入‘沈一石’的势力版图后,哪怕是南直隶的‘边境’,仍然没人逃。
该逃的,能逃得,早就跑了。
“忠爷?您怎么回来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嗯?”
徐忠转身一瞧,是他认识的一个老佃户。
“王二哥,你这是上工?”
“是啊,咱庄稼人,除了种田也没别的本事。”老王笑着应道,气色红润,看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看你样子,日子过得不错?”徐忠试探着问。
“好着呢!”
老王咧嘴一笑,指着田里的稻子。
“忠爷您看这苗,比往年壮实多了!沈大帅派了劝农司的先生下来,教咱们沤肥、轮种,还发了新稻种,产量能涨两成。”
“连税赋都算得明明白白,按田亩交,再没人敢借着丈田、收粮讹诈咱们,这日子啊,是真有奔头了。”
又寒暄了几句,徐忠背着手慢慢走下田埂。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老爷说得没错。
人心所向啊。
几天后,带着回信的徐忠,连夜赶回了金陵。
“老爷。”
徐阶放下手里的《古今通鉴》,抬头看向风尘仆仆的老仆。
“回来了,那边怎么说?”
“沈大帅只回了四个字,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徐阶低声重复了一遍,先是一怔,随即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果然啊,雄主从来不担心‘残党’。
“徐忠。”
“小的在。”
“你可知老夫这一生,最佩服两个人是谁?”
“老仆愚钝,猜不到。”
“你啊。”
徐阶轻笑一声。
“四十年宦海,老夫第一个佩服的人便是嘉靖,帝王心术炉火纯青,四十余年牢牢把控朝局,无人能及。”
“这第二个,便是这位沈大帅,有他在,大明朝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需要说。
“徐忠,收拾收拾吧,过些日子,我们回家。”
半个月后,徐阶以‘出游访友’为名,低调离开了金陵。
在离开之前,他给张居正去了一封信。
很快。
这封信到了张居正手里。
此人不可敌?
看着这五个字,张居正眉头紧皱,他不是不懂‘此人’是谁,也不是不懂徐阁老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事情很棘手。
连徐阁老都这么说,这大明朝,还有救吗?
虽然他和高拱达成了共识,双方都同意推行一体纳粮,但,一项政策的推行,不是发上几纸公文就能行得通的。
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唐、宋、元是怎么消亡的?
最终执行,还得落到人,落到基层的县衙、乡绅,而这些,恰恰是最大的阻力。
大明朝立国近两百年,积累了太多的士族。
一体纳粮,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
他们可不会替朝廷着想。
他们更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且,朝廷手里没有像‘沈一石’那样的强军。
念及至此,张居正的脑袋又察觉到了一阵阵的刺痛。
这是最近刚有的毛病,看了好几位大夫,也没有查出原因,只是说他耗神。
要静养。
但。
他哪有那个时间?
大明朝给他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
次日。
内阁值房。
“什么?你要动刀兵?”
听着张居正最新的提议,高拱瞠目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下官知晓。”
张居正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阁老,眼下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沈一石’怎么做的,我们就该怎么学。”
“乱世用重典!”
“唔。”
高拱并没有一口回绝张居正,他也清楚,要是没有‘刀’架着,纳粮的事,很难推行下去。
“太岳,动兵虽易,可若是激起‘民变’,又当如何?”
民变?
张居正和高拱都知道,那不是什么民变,而是有乡绅在背后推动。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乡绅向来不会轻易下场,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但,推出几个傀儡、探路石的胆子,他们不止有,还很大。
“杀!”
张居正神色凛然道。
“惟有杀鸡儆猴,震慑魍魉,方能革除积弊,再造大明。”
“此事,再议,再议。”
高拱觉得这样太酷烈,又暂时不跟张居正穿同一条裤子。
而李春芳,他依旧不动如山。
反正他不会去当那个恶人。
读书人手里确实没刀,但他们有更厉害的东西。
他们有笔!
有三寸不烂之舌!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在他眼里,张居正的理念比执拗公还要执拗,杀戒一开,想要再止住,那可难了。
日后的史书上说不定还会给张居正扣上一笔‘酷烈’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