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天明第3章
我陪你到天明第3章 (第2/2页)“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她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程实,我想换个地方住。”
“去哪?”
“我有个同学,在城北。她说我可以去她那住几天。”
“你同学不怕赵刚找上门?”
“她老公是警察。”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麻烦人家。”
“你现在就是在麻烦人家。”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好听。”
“我知道。”
第二天,盛眠搬走了。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全是衣服。她的东西很少,结婚五年,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我帮她拎行李下楼,赵刚不在家。她同学开车来接的,一辆白色的大众,车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警服。
“这是林芳,我同学。”盛眠介绍,“她老公,姓刘。”
我点了点头,把行李放进去。
林芳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是程实?”
“嗯。”
“盛眠跟我说过你。”
“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好人。”
我没接话。
盛眠上车之前,拉住我的袖子。
“程实,你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帮我这么多,你自己呢?你没工作,没钱,没地方住。”
“我能搞定。”
“你怎么搞定?”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她看了我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
“拿着。”
我打开一看,两千块钱。
“你哪来的钱?”
“存了好久的。本来打算离婚用的。”
“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你还欠我四块五呢,我不想你饿死,那四块五找谁要去?”
她关上车门,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攥着那个信封,眼睛有点发酸。
赵刚第二天找到了林芳家。
不是林芳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查到的。他在派出所有表哥,查一个人住哪,分分钟的事。他不敢闯进去,因为林芳老公是警察,但他换了方式。
他开始给盛眠发短信。一天几十条,从骂人到威胁,从威胁到求饶,从求饶到哭诉。他说他错了,他改,他再也不打了。他说他爱她,离不开她。他说她要是不回来,他就死给她看。
盛眠把短信全部截图,发给了周律师。
周律师回复:“这些可以作为威胁恐吓的证据。继续收集。”
但赵刚不只是发短信。他开始跟踪我。
那天晚上,我从网吧出来,去买烟。拐进巷子的时候,余光扫到身后有个人影。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戴帽子的***在路灯下面,帽檐压得很低。
“你是谁?”我问。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认出他的背影——赵刚。
他在跟踪我。不是跟踪盛眠,是跟踪我。因为他怕盛眠,但他不怕我。他跟踪我,是想找到盛眠。他知道我会去找她,只要跟着我,就能找到她藏身的地方。
我换了路线,绕了一大圈才回网吧。那一夜我没睡着,盯着窗外,总觉得有人在楼下站着。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所有能用的钱凑了凑,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塞进那个旧手机里。然后我给盛眠发了条消息:“赵刚在跟踪我。我们暂时别见面了。有事打电话,用新号。”
她回了两个字:“明白。”
但不见面,不代表不做事。
我去找了一个人——我爸生前的老朋友,姓孙,开修车铺的。孙叔跟我爸认识二十多年,我爸破产之后,他还借过我爸两万块钱。我爸死了,他没追着我要,我欠他一声谢,也欠他一笔钱。
“孙叔。”我站在修车铺门口,看他趴在一辆面包车底下换机油。
他钻出来,满脸油污,看了我一眼。
“程实?你咋来了?”
“我想借你车用一下。”
“干啥用?”
“盯个人。”
孙叔擦了擦手,看着我。
“你惹事了?”
“没有。是别人惹我。”
他没多问,把车钥匙扔给我。
“油加满了。别给我撞了。”
“不会。”
我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开始在赵刚家楼下蹲点。白天蹲,晚上也蹲。困了就趴在方向盘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面包。三天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赵刚每天晚上都会去一个地方——城南的一个麻将馆。他在那里赌钱,赌到半夜才回去。
我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去查那个麻将馆。开麻将馆的人姓钱,外号钱胖子,据说跟赵刚是老乡。赵刚的工资,一大半都输在了那里。
我拍了几张麻将馆门口的照片,存进手机。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找到了赵刚的表哥,那个派出所副所长。
我没直接去找他,而是收集了他的信息。他姓马,叫马德胜,在城北派出所上班。我查到他曾经因为违规查询公民信息被处分过,但处分很轻,只是警告。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存了备份。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赵刚没有再找盛眠,也没有再找我。盛眠说她准备向法院提交证据,申请离婚诉讼。周律师说胜算很大,但需要时间。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直到那天晚上,盛眠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在发抖。
“程实,赵刚去林芳家了。”
“什么?”
“他蹲在楼下,林芳老公跟他谈了。他说不把我要回去,就不走。”
“林芳老公是警察,他不敢乱来。”
“他不敢,但他可以恶心人。他天天蹲在那里,林芳家的孩子上学都不敢出门了。”
我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他谈。”
“你别去。他巴不得你去。”
“我不去,他就不走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程实,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利用你?”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帮我,是因为你可怜我。还是因为你欠那四块五?还是因为你……”她没说完。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不敢回答。
“盛眠。”我说,“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程实,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的不是赵刚。我怕的是,离了婚之后,我再也没有理由见你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网吧门口,冬天的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暗了,映出我的脸,嘴唇干裂,眼眶发红。
她说什么?
离婚之后,没有理由再见我了?
我靠着墙,点了一支烟。手抖得打火机按了好几遍才着。
烟雾飘上去,被风撕碎了。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是利用我。
她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