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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滨海之行

第十五章 滨海之行 (第1/2页)

陈志远的电话三天后才打过来。
  
  “沈老板,周总说了,陆家的事让您别掺和。港城那边水太深,不是咱们做生意的该碰的。”
  
  沈南枝握着话筒,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圈一圈地绕。
  
  “那白若溪呢?她跟陆家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志远的声音压低了,像是不想让人听见:“周总说,白若溪这个人,上个月去过一次港城,有人看见她在陆氏大厦出现过。具体见的谁,不知道。”
  
  “知道了。谢谢陈经理。”
  
  “沈老板,”陈志远犹豫了一下,“周总让我带句话——您把心思放在珠宝上,明年三月的展,才是您该争的地方。”
  
  沈南枝挂了电话,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
  
  去港城。见过陆家的人。白若溪的动作比她想的快。
  
  她本来以为白若溪会在京海跟她慢慢磨,一家店对一家店,一个客户对一个客户,打持久战。现在看来,白若溪的目标不是京海,是港城。京海的店只是跳板,她真正想爬上去的地方,是陆家那个圈子。
  
  沈南枝想起原书的结局——白若溪嫁给了港城一个暴发户,过得并不幸福。但那是在沈南枝“死了”之后的故事线里。现在剧情已经变了,白若溪的走向也会变。
  
  她不能再用原书的剧情去判断白若溪下一步的动作了。
  
  得靠自己。
  
  “妈,你在想什么?”珠珠的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
  
  沈南枝低头一看,珠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那串拆了穿、穿了拆的旧珠子,仰着脸看她,眼睛圆溜溜的。
  
  “没想什么。”
  
  “你在发呆,”珠珠站起来,踮着脚尖,伸手摸了摸沈南枝的眉头,“眉头皱皱的,像老奶奶。”
  
  沈南枝把她的手拨开,蹲下来跟她平视。
  
  “珠珠,过几天妈带你去滨海市玩,好不好?”
  
  “真的?”珠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通了电似的,“坐火车吗?”
  
  “坐火车。”
  
  “火车长什么样?比汽车大吗?比房子大吗?火车上有没有床?我可不可以睡在上面?妈我可不可以——”
  
  “珠珠,”沈南枝按住她的肩膀,“一个一个问。”
  
  珠珠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起来,然后一口气全倒出来了:“火车长什么样比汽车大吗比房子大吗火车上有没有床我可不可以睡在上面?”
  
  沈南枝被她逗笑了,站起来,把她抱到椅子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出发那天,沈南枝起了个大早。
  
  她把店里的钥匙留了一把给桂姨,另一把放在了修车铺门口那块砖头底下。压砖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多余了?想了想,还是压了。万一桂姨那边有什么事,总得有个人能进店。
  
  珠珠穿了一件新裙子,白底蓝花,是桂姨前天在百货大楼买的,裙摆太大,转起圈来能飞起来。她站在店门口不停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裙摆飞得像伞,桂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再转该晕了。”沈南枝拉住她。
  
  “妈,我好看吗?”
  
  “好看。”
  
  “比那个白阿姨好看吗?”
  
  沈南枝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白阿姨的?”
  
  珠珠意识到说漏了嘴,嘴巴一抿,低下头开始抠手指头。
  
  “珠珠。”
  
  “桂奶奶说的……”珠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桂奶奶说那个白阿姨长得好看但是心不好,说妈你长得比她好看多了,心也好。”
  
  沈南枝看了一眼桂姨。
  
  桂姨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行李袋,把拉链拉上又拉开,拉开又拉上。
  
  “姨,您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桂姨头都没抬,“五岁的小孩又不傻,谁好谁坏她看得出来。”
  
  沈南枝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背上行李,抱起珠珠,出了门。
  
  经过修车铺的时候,卷帘门拉着。大清早的,还没开。
  
  沈南枝走过去,敲了两下。
  
  里面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卷帘门从里面推上去,露出一条缝。陆沉舟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身上穿着一件旧背心,肩膀上有一道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要走了?”他问,声音哑的。
  
  “嗯。火车八点半。”
  
  他点了点头,把卷帘门推上去,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过来。
  
  “火车上吃。”
  
  沈南枝接过来,纸包热乎乎的,隔着纸能闻到肉香味。
  
  “什么?”
  
  “烧饼夹肉。早上刚买的。”
  
  沈南枝拿着那个纸包,没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桂姨说的。”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没点,“昨天下午她来我铺子里借扳手,说漏嘴了。”
  
  沈南枝心想桂姨这个嘴,什么都往外说。
  
  “谢谢。”她说。
  
  “嗯。”
  
  她抱着珠珠走了。走出去十几步,珠珠趴在她肩膀上,回头冲着修车铺的方向喊了一声:“叔叔再见!”
  
  沈南枝没回头。但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短的“嗯”,还是那种调子,不高不低。
  
  从京海到滨海市,火车要开四个多小时。
  
  珠珠第一次坐火车,从进站就开始兴奋。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她拽着沈南枝的裤腿,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检票的时候人挤人,她怕被挤丢了,两只手死死抱住沈南枝的大腿,脸埋在裤子上,闷闷地说“妈你别丢下我”。
  
  上了车,找到座位,是靠窗的位置。沈南枝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把珠珠抱到靠窗的位子上。珠珠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站台上的人走来走去,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举着饭盒叫卖的。她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哈出的气把玻璃弄雾了,又用手擦干净,继续看。
  
  “妈,火车怎么还不走?”
  
  “快了。”
  
  “快了是多快?”
  
  “很快。”
  
  “很快是——”
  
  “珠珠。”
  
  珠珠闭上嘴,但眼睛没闲着,东瞅西看,嘴巴虽然闭上了,但整个人还是一副随时要蹦起来的样子。
  
  火车终于开了。汽笛响了一声,很响,珠珠吓得一哆嗦,两只手捂住耳朵,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火车慢慢动了,站台往后移,房子往后移,树往后移,越来越快。
  
  珠珠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趴在窗户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妈,外面在跑。”
  
  “是火车在跑。”
  
  “外面也在跑。树在跑,房子在跑,天也在跑。”
  
  沈南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珠珠的兴奋劲儿过了,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啄了几下,歪在沈南枝胳膊上睡着了。嘴巴又张开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沈南枝的袖子上。
  
  沈南枝没动,让她靠着。
  
  窗外是田野和村庄,一片一片的稻田,有的已经黄了,有的还是绿的。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在天边画出一道一道的轮廓线。电线上落着几只麻雀,排成一排,远远看过去跟五线谱上的音符似的。
  
  她想起前世的那些出差。飞机、高铁、出租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快是快,但从来没时间看窗外。每次都是急匆匆地赶路,到了酒店倒头就睡,第二天开完会就赶下一场。累得要死,赚的钱全被别人拿走了。
  
  现在好了。慢是慢了点,但坐在绿皮火车上,怀里抱着女儿,口袋里有钱,心里有数,手上有活。
  
  踏实。
  
  陈志远在滨海火车站接她。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上次在京海见面时随意了不少,头发也没打摩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见沈南枝抱着珠珠出站,小跑着迎上来。
  
  “沈老板,一路辛苦。这就是你闺女?真可爱。”
  
  珠珠趴在沈南枝肩膀上,半睡半醒,听见有人说她可爱,眼皮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志远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她们送到酒店。酒店在滨海市中心,一栋八层楼的建筑,门口有喷泉,大堂里铺着红地毯,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珠珠这时候彻底醒了,站在大堂里仰着头看那个水晶灯,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妈,好大的灯。”
  
  “嗯。”
  
  “比咱家大。”
  
  “嗯。”
  
  “妈我们能住在这里吗?”
  
  “能。”
  
  珠珠倒吸了一口气,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陈志远在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沈南枝。标准间,两张床,窗户对着大街。
  
  沈南枝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珠珠在床上蹦,蹦了一个床蹦另一个床,蹦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贴在脑门上。
  
  “珠珠,别蹦了,楼下该找上来了。”
  
  珠珠不听,蹦得更欢了。床垫弹簧吱呀吱呀响,跟她小时候在村里睡的那张木板床完全不一样,弹簧的声音让她觉得新鲜,越蹦越来劲。
  
  沈南枝没再管她,自己换了鞋,准备出门。
  
  “妈你去哪?”
  
  “楼下,跟陈叔叔谈事情。你在房间里等我,别乱跑,别给陌生人开门。”
  
  “我也去。”
  
  “你去了我谈不成事情。”
  
  珠珠的嘴噘起来了,能挂油瓶。但她没闹,从床上爬下来,坐到椅子上,抱起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南枝。
  
  “那你快点回来。”
  
  “嗯。”
  
  沈南枝关上门之前,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珠珠抱着枕头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已经开始研究床头柜上的电话了,手指在数字键上按来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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