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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索菲亚的反击

第九十四章 索菲亚的反击 (第2/2页)

是客厅。不是大客厅,是木屋的客厅,有沙发,有电视,有桌子,有灯。有人在,不是徐鹤亭,是两个人,穿迷彩服,拿步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在笑,在喝酒,在等。等什么?等天亮,等船来,等离开。
  
  孩子不在。客厅没有孩子。孩子在哪?在卧室?在楼上?在另一个房间?
  
  我绕到另一边。另一扇窗户,另一个房间。探头,往里看。
  
  是卧室。有床,有柜子,有灯,有窗户。有人。徐鹤亭。坐在床边,背对着我,看着床上。床上有人。孩子。在睡,在吸手指,在做梦。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在翘,在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被交换,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被人决定。
  
  徐鹤亭在看他。不是那种看,是研究,是准备,是等。他的手放在孩子手上,握着,轻轻捏。不是温柔,是检查,是确认,是准备。他在等孩子醒,等孩子睁眼,等孩子看到国师,等孩子说"我愿意"。
  
  我在窗外。看着。手在抖,心在抖,呼吸在抖。但我没有动,没有喊,没有冲。我在等,等机会,等他们离开,等灯灭,等天黑。
  
  然后,机会来了。
  
  电视声音大了。是广告,是音乐,是笑声。客厅里的两个人在喊,在笑,在碰杯。徐鹤亭站起来了,不是离开,是转身,往门口走。去客厅?去厕所?去检查?
  
  他走了。门开了,关了。卧室里只有孩子。只有呼吸。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脸上,照在他的手上,照在他的虎口。
  
  那个红点。还在。鲜红色的。比之前更大了。从芝麻变成了米粒,从米粒变成了豆子。它在长。它在等。它在准备。
  
  我动了。不是爬,是站,是翻,是进。窗户半开,我伸手,推开,纱窗破了,我钻进去。腿先进,身体跟着,头最后。落在地上,很轻,很慢,很小心。木板在响,吱,很轻,但响了。我停住,听。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人在笑,没有注意。
  
  我站起来,走向床边。腿在软,手在抖,心在跳。我看着孩子,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呼吸。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在翘,在笑。他在做梦,梦到什么?梦到妈妈?梦到爸爸?梦到国师?梦到八百年?
  
  我伸出手,轻轻抱起他。不是猛的,是慢的,是轻的,是母亲的本能。他的身体是软的,温的,重的。比昨天重了,比昨天大了,比昨天更像个生命了。他在我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没有醒。他的手抓住我的衣服,攥得很紧。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我转身,往窗户走。不是门,是窗户,是来的路,是回去的路。我爬上去,腿先出去,身体跟着,头最后。落在草地上,很轻,很慢,很小心。
  
  孩子在怀里。在呼吸。在活着。
  
  我跑。不是走,是跑,是冲,是钻。往河边跑,往船跑,往下游跑。草在抽脸,树枝在刮胳膊,虫子在耳边嗡嗡。我不在乎。孩子在怀里,在呼吸,在活着。我在跑,在救,在变成豹子。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在后面,在远处,在营地的方向。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个人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很重,很急。他们发现了。发现孩子不见了,发现窗户开了,发现我来了。
  
  "站住!"
  
  喊声。不是徐鹤亭,是别人,是那些穿迷彩服的人。他们在追,在跑,在开枪。不是瞄准,是警告,是朝天,是吓唬。枪声在林子里炸开,像雷,像塔在崩塌。
  
  我没有站住。我跑,更快,更急,更猛。孩子在怀里,在抖,在哭,醒了。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很大,映着月光,亮得反常。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哼,只是抖,只是抓着我的衣服,更紧,更紧。
  
  "妈妈在,"我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他,像怕惊醒八百年,"妈妈在。不怕。不哭。我们走。我们离开。我们回家。"
  
  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不懂"妈妈",不懂"回家",不懂"离开"。但他看着我,眼睛在弯,在眯,在笑。他在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跑。河边近了,水声大了,船的影子在月光里晃。不是大船,是独木舟,是赛义德留下的,是雨林里用的船。我跳上去,不是稳的,是晃的,是差点翻的。我坐下,把孩子放在腿上,拿起桨,开始划。
  
  桨在水里,划,划,划。船动了,离开岸边,离开营地,离开追兵。水声大了,桨声大了,呼吸声大了。
  
  然后,看到了。前面,河边,有船,有人。不是追兵,是另一个人,是几个人。很高,很瘦,皮肤很黑,灰白色的头发。是非洲守塔人,领头那个,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站在船旁边,看着我,看着孩子,看着下游的方向。
  
  "男人呢?"我喊,声音很哑,像不是自己的。
  
  "救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河水,"在船上,在下游,在等你。我们救了他,绑他的人,关他的人。我们打伤了两个,死了没有不知道。我们跑了,带着他,带着船,带着现在。"
  
  "林深呢?"
  
  "在。活着。在船上。在等你。"
  
  我划过去,靠近他们的船。两艘船并在一起,在河中间,在月光里,在雨林里。我看到他了。林深。坐在船头,背对着我,看着下游。他的背在疼,头在疼,肋骨在疼。但他在呼吸,在活着,在拒绝八百年后还活着。
  
  "林深。"我喊。
  
  他转过身。看着我,看着孩子,看着我们。他的眼睛很红,很湿,很亮。不是暗红色的,是正常的亮,是眼泪,是活着的亮。
  
  "索菲亚。"他说,声音很哑,像不是自己的。
  
  "孩子。"我说,把孩子举起来,给他看。
  
  他伸出手,接过孩子。不是猛的,是慢的,是轻的,是父亲的本能。孩子在怀里,在呼吸,在活着。他的眼睛看着林深,瞳孔很大,映着月光,亮得反常。他在笑,嘴角在翘,在说——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深哭了。不是那种哭,是眼泪,是沉默,是肩膀在抖。他没有出声,只是抱紧孩子,抱紧我,抱紧我们。
  
  "徐鹤亭呢?"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孩子。
  
  "在营地。在追。在准备。在等天亮。等船来。等离开。等八百年。"
  
  "我们呢?"
  
  "我们在河上。在下游。在离开。在活着。"
  
  "去哪?"
  
  "不知道。离开亚马逊。离开这座塔。离开这一切。去没有国师的地方,去没有八百年的地方,去没有塔的地方。"
  
  "有那种地方吗?"
  
  "不知道。但我们要找。为了孩子,为了我们,为了现在。"
  
  他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只是抱紧孩子,只是看着下游。
  
  非洲守塔人开始划桨。领头那个,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的桨在水里,划,划,划。船动了,往下游,往远处,往没有国师的地方。
  
  我坐在林深旁边,靠着他,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在呼吸,在活着。他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妈妈在,"我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他,像怕惊醒八百年,"妈妈在。爸爸在。我们在。不怕。不哭。我们走。我们离开。我们回家。"
  
  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看着我们,眼睛在弯,在眯,在笑。
  
  他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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