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北地年关
第606章 北地年关 (第1/2页)永历九年十二月底,京城。
北方的年和南方不同,大雪已连下三天,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半尺厚的白,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闪着幽光。
内城九门城楼上悬了一排朱红灯笼,每个都有磨盘大,被北风吹得大幅度摇晃。
今年是顺治十三年,爱新觉罗·福临亲政的第六个年头。
正月初一的天坛大祀已在昨日由礼部演过一遍流程,卤簿仪仗从午门一直排到天坛圜丘,上千多人的队伍在雪地里踩出齐整整的脚印。
太和殿前的丹陛上立着黄缎铺面的供案,案上摆满了祭天的玉帛和五谷,等着皇上亲临祭拜,祈求来年天下太平。
只是这太平,从来都不是靠祭祀求来的,眼下湖广那边还在跟重庆夔东胶着,舟山又被二张夺了去,朝廷里谁都知道这年过得不算踏实,但年还得照过,而且要过得更热闹,越是不太平,越要显出一派太平气象。
从紫禁城往外走,过东华门,沿东安门大街往北,便是八旗内城的地界。
满人的年俗跟汉人不同,汉人过年讲究贴春联、放鞭炮、除夕守岁、初一拜年,满人则更重祭祖和祈福。
镶黄旗的旗人们家家户户门前大门框上贴着白纸剪的挂签,上头用满文和汉文写着“平安”“吉祥”之类的祝词,白纸黑字,不似汉人红纸金字的喜庆,却另有一种庄重肃穆。
街面上全是积雪踩实之后的冰壳子,滑得像抹了油。马车轱辘上都缠了草绳防滑,走过的时候依旧咔咔作响。
街角的饽饽铺里飘出白面饽饽和新蒸粘豆包的甜香,铺子门口的笼屉摞得比人还高,热腾腾的白气往冷风里一冲,便化成一大团白雾,将整条街都熏得暖洋洋的。
镶黄旗的旗人阿尔泰踩着冰壳子从街口拐进来。
他外罩一件青缎面羊皮马褂,领口和袖口镶着灰鼠皮滚边,头上戴着暖帽,帽檐被他压得很低。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两颊上带着几分酒意未消的酡红,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飘,但不踉跄,是那种喝了酒却还没醉透的模样。
刚才他跟同旗的那个昂多在正阳门喝了一下午,羊肉涮了三盘,烧刀子喝了小两壶,
昂多那小子又吹嘘自己在上次秋狝中射了只鹿得了上头亲口夸奖,说了一遍又一遍,阿尔泰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还陪着笑敬了昂多两杯酒,昂多的阿玛现在是甲喇章京眼前的红人,官运正旺,这条人脉得维持着。
可这些应酬上的热乎劲儿,在他踏进自家宅门的那一瞬间,便被一扫而空。
他推开门迈过门槛,院子里的雪扫得很干净,但前院静悄悄的,连正堂里的灯都只点了一盏。
过年了,别家院子里都挂着彩灯,贴着窗花,孩子们跑来跑去地放鞭炮,他家里却静得像是没人住。
管事的阿福正蹲在廊下用一把小锤子敲炭,他把大块的木炭敲成拳头大小的小块,方便往炭盆里添。
听见脚步声后,阿福抬起头来,见是阿尔泰,便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炭灰行礼。
这老仆跟了乌伦许多年年,从辽东到入关,一步步走过来,如今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精神倒还矍铄。
阿尔泰随口问道:“阿玛今日怎样?”
阿福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回话:“阿哥,主子还是老样子。午后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晒了会儿太阳,后来就睡着了。今日喝了些米粥,倒没有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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