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俗网缠人,步步隐忍
第三章 俗网缠人,步步隐忍 (第1/2页)夜色压沉青莽山的时候,整座村子就像彻底沉入了死寂的深海。
没有路灯,没有信号塔闪烁的微光,没有远处城市绵延不断的车流喧嚣。群山合围,黑得纯粹、黑得霸道,黑压压的树影压在房顶、墙头、土路上,连晚风穿过山谷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常年不变的沉闷呜咽。
家家户户早早熄灯,山村的夜安静得可怕。
偏房小屋的木门依旧从外落锁,细小的铁锁扣死死咬合,隔绝了里外所有通路。屋内黑漆漆一片,只有窗膜破洞处漏进一缕极淡的月光,勉强照亮炕前一寸地面。
林晚静静躺着,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白天王麻子下地、村民闲谈、邻里窥探、院墙布局、出山道路、村里被拐女人的下场……所有零碎信息,此刻在她脑海里一一串联、梳理、排序。
她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在这里,松懈就是死,遗忘就是认命。
手腕上的勒痕依旧胀痛,破皮的地方被山里潮湿的夜风浸得隐隐发炎,一阵阵灼热刺痛。她缓缓抬起手,借着微弱月色看向自己青紫交错的皮肤,心里一片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囚禁。
这是一个被全村默许、全员包庇、世代延续的拐卖闭环。
白天张婶、刘婆看似善意的闲谈,句句都是驯化。
村里女人逃跑失败、被打、被锁、被逼生子、最终认命的例子,不是偶然,是这座大山用来碾碎外来女孩意志的惯用手段。
恐吓、画饼、孤立、消磨、催生、套牢。
五步一套流程,十几年、几十年,在这里往复不断,从未失效。
也正因如此,青莽村的外来媳妇,最后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被困死在这里。
想到那些女人眼底麻木空洞、早已熄灭所有光亮的眼神,林晚后背阵阵发冷。
她绝不能变成那样。
袖口藏着的几根细小木刺,硬硬抵着掌心,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拖沓、笨重,是王麻子。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外,贴着门板静静听了许久。
林晚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强行压缓。她知道,他在听她有没有哭闹、有没有辗转反侧、有没有躁动不安。
他在确认,她是不是开始“安分”。
良久,门外的脚步声缓缓离开,走向正屋方向。
林晚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冷光愈发坚定。
她看懂了王麻子的心思。
白天她主动择菜、安静待家、不吵不闹、不激烈反抗,已经让他的戒备松动了大半。
他开始相信——这个城里来的女学生,或许真的会慢慢认命。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示弱,蛰伏,伪装顺从,暗中筹谋。
长夜漫漫,林晚在漆黑的土炕上,一点点制定属于自己的求生计划。
第一,绝对不激烈反抗。哭闹、绝食、自残、硬碰硬,只会换来锁屋、捆绑、殴打、严密看管,彻底断绝所有机会。
第二,彻底融入“假象”。学着做家务、做饭、喂鸡、收拾院子,让全村人都看见——她在适应山里生活,她在慢慢归顺。
第三,绝不允许发生实质关系,绝不怀孕。一旦生子,山里所有人都会默认她彻底扎根,就算日后有机会出逃,孩子也会成为困住她一生的枷锁。无数被拐女性,最后不是跑不掉,是被孩子拴住了命。
第四,摸清全村布局、出山路线、赶集日期、外来车辆停靠规律、村干部态度、村里最松戒心的时间段。
第五,寻找一切可以对外传递信息、求救、留痕、等待外界排查的契机。
想清楚这五条,林晚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了些许。
前路依旧黑暗绝望,但她不再慌乱。
人只要有计划、有方向、有坚持,深渊就吞不掉她。
一夜无眠。
天微亮的时候,山间再次起雾。
白雾从谷底翻涌而上,漫过田埂、漫过土墙、漫过低矮屋顶,把整座青莽村裹成一片白茫茫的孤岛。
鸡鸣声次第响起,打破长夜死寂。
王麻子起得很早。
院子里很快传来劈柴声、挑水声、灶台打火的声响。
片刻后,屋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天光涌进屋内,照亮一室陈旧破败。
王麻子端着一盆冷水走进来,放在墙角,粗声开口:“起来洗漱,以后跟着我早睡早起,山里人没有城里睡懒觉的毛病。”
他今天的语气,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不再满是提防,多了几分“过日子”的随意。
显然,昨天一天的安静顺从,成功麻痹了他。
林晚缓缓坐起身,神色温顺,眼底无悲无喜,轻轻点头:“好。”
她的配合,让王麻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几分满足。
在他朴素又扭曲的认知里:女人,只要肯听话,就是彻底收心了。
“我昨天想过了。”王麻子一边收拾农具,一边状似随意开口,“你刚来,不习惯,我不逼你。再过半个月,等秋收忙完,我请村里亲戚邻里吃顿便饭,简单办个酒席。村里人都认了,你就是我正经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没人敢欺负你。”
来了。
林晚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逼婚。
实质性捆绑,正式落位,彻底锁死身份。
一旦酒席摆了、村里人默认了、名分坐实了,在这座山里,她就再也不是“被拐受害者”,而是“王麻子的婆娘”。
往后就算真的有警察进山排查,村民也会统一口径——自愿嫁人、过日子多年、早有家庭。
百口莫辩。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语气依旧轻柔、怯懦,不带一丝反抗锋芒:“我……我还没缓过来。我离家太远,心里不安稳。能不能……再等等?”
她没有直接拒绝。
直接拒绝,就是挑衅、就是不安分、就是还要跑。
她只说“没缓过来、不安稳、再等等”。
是示弱,是软弱,是女孩子离家千里的惶恐。
不是反抗。
王麻子果然没有发怒。
他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等可以,别等太久。我年纪不小了,耗不起。你好好稳下心,早点想开,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嗯。”林晚轻轻应声。
模糊答应,拖延时间,绝不承诺日期。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博弈。
王麻子见她乖巧,心里越发踏实,语气甚至带了几分自以为的体贴:“今天不用你下地干活,在家学着做饭、喂鸡、收拾院子。慢慢学,以后家里里外外都是你操持。好好干,我不亏待你。”
说完,他扛起锄头,锁上院门外侧的大锁,才放心下地。
院子再次被彻底封死。
林晚走到院门前,伸手摸了摸厚重的榆木门板。
外侧挂锁,钥匙在王麻子身上。院墙两米多高,顶插酸枣刺,无路可翻。院内封闭,无人可求助。
她缓缓转身,开始按照王麻子所说,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做家务。
扫地、劈小柴、择菜、清洗锅碗、收拾柴棚、规整农具。
每一件事,她都做得仔细、利落、有条不紊。
她要做给所有暗中观察的人看。
青莽村家家户户院墙矮、门缝多、墙头可窥、邻里极爱窥探。
她知道,此刻,不止王麻子,隔壁张婶、斜对门刘婆、路边闲坐的老人、村口游荡的光棍,都在默默观察这个新来的城里媳妇。
她要演一场彻底安分、渐渐认命的戏。
上午九点左右,雾气散尽,日头升高。
村里陆续有人出门干活、串门、洗衣、喂牲口。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热闹的人声,好几名村里妇女结伴而来,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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