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续1 晨昏线后半夜的风变了方向
第449章 续1 晨昏线后半夜的风变了方向 (第1/2页)后半夜的风变了方向。
苏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切割出一条细长的银线。身边有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像远处的潮水一涨一落。
她侧过头。陆时衍睡在床的另一侧,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还在握着什么东西。月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勾出一条干净的轮廓线。
她想起来了。吃完饭后他们又聊了很久,聊到凌晨两点,聊到两个人都在沙发上打瞌睡。陆时衍把床让给她,自己去睡沙发,她站在卧室门口说了一句“别折腾了”,然后——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什么也没发生。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的两侧,中间隔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各自裹着一床被子,像两个遵守纪律的小学生。
苏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想继续睡,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不肯停:苏砚,你今年三十一岁,执掌一家估值千亿的科技公司,你今天晚上在一个男人家里吃了饭、洗了碗、靠在他肩膀上哭了、然后跟他躺在了同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身后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苏砚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但她没有动,继续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床垫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感觉到陆时衍翻了个身,现在他面对着的是她的后背。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感觉到一根手指,极轻极慢地落在她后颈上。
只是一根手指,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低一点点,沿着她后颈的碎发边缘缓缓移动,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她不知道。那根手指描摹过她颈椎的弧度,在发际线与衣领交界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画了一个不知名的图案,然后收回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苏砚没有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拼命控制呼吸的频率。心脏擂得胸腔都在发颤。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身后的呼吸重新变回均匀的节奏,才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后颈上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她伸手摸了摸,当然什么都摸不到,但那种触感已经刻进了神经末梢——他的指纹,他指腹上薄茧的粗糙感,他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速度。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把那根手指触碰过的地方,轻轻压在自己掌心里。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苏砚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了四十厘米的楚河汉界,搭在陆时衍的手腕上。而他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另一只手看手机,那只被搭着的手纹丝不动地放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过,像是怕惊醒她。
她闪电般地缩回手。
“醒了?”陆时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厨房有粥,自己盛。”
苏砚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打完一场仗,她用手随便抓了两下,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你几点醒的?”
“半小时前。”
“那你为什么不起床?”
陆时衍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她,目光从她炸毛的头发扫到脸上压出的枕头印,嘴角动了一下:“手被你压着。”
苏砚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手腕上有一小片红印,是她手指搭过的地方。
“……你不会抽出来吗?”
“会。”他说,“没想抽。”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了。苏砚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抓起枕头狠狠砸了一下。枕头弹回来,打在她自己脸上。
她骂了一句,又笑了。
早餐吃的是白粥配酱菜。
陆时衍把昨天剩的鸡汤热了,窝了一颗荷包蛋进去,蛋白刚好凝固,蛋黄还是流心的。苏砚用勺子戳破蛋黄,看金色的液体慢慢渗进粥里,忽然开口。
“昨晚你是不是——”
“是。”陆时衍打断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寒潮预警还在,今天零下九度。”
“我在问你——”
“冰箱里的菜不多了,下午要去一趟超市。你有什么忌口的?”他放下咖啡杯,终于把目光移回她脸上,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但端着咖啡的手指把杯子握得有点紧。
苏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岔开话题。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不想说谎。所以他在给她一个信号——这件事我知道你知道了,但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谈,你能不能先让我缓一缓。
她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不吃香菜,”她说,“其他都行。”
陆时衍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零点五公分。
苏砚低下头喝粥,嘴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原来你也有不敢打的无准备之仗。
上午九点,苏砚在陆时衍的客厅里开了个视频会议。
她本来打算回公司,但陆时衍说外面的路还没清完,有些路段结了冰,开车危险。她想了想,给助理打了电话,把上午的行程全部改成了线上。
会议结束的时候,她发现陆时衍也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她没见过的细框眼镜。他握着笔在文件上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叶擦过地面。
“你近视?”
“散光,平时戴隐形。”他没抬头,“今天不出门,懒得戴。”
苏砚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戴眼镜的陆时衍看起来不太一样,平时的锐利感被镜片削弱了一层,多了几分书卷气。但下笔的力度还是那副德性,横折竖钩,刀削斧劈。
“你在写什么?”
“起诉书。荣科上个月挖你们技术团队的事,虽然你算了,但我没算。”他翻了一页,“我找到了一条反不正当竞争的适用条款,可以追诉他们恶意挖角造成的人才流失损失。”
苏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老周跟我提过一句。”
“老周?”她坐直了身体,“我的副总老周?他什么时候跟你——”
“他太太的表弟是我律所的律师。”陆时衍推了一下眼镜,终于抬眼看她,“我跟你身边的人一直在保持联系。不是监视,是——”
他停了。苏砚知道他在找措辞。陆时衍这种人,用词准到可以当字典,现在却在一句话中间卡壳,说明他在挑一个最轻的、最不会让她警觉的词。
“——是接应。”他说,“如果你哪天撑不住了,会有人告诉我。”
苏砚沉默了。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她会翻脸。她花了太多年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接应,她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切,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的能力,更不允许任何人未经她允许就在她周围编织一张安全网。
但这句话是陆时衍说的。
陆时衍,见过她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和资方对骂的陆时衍,见过她蹲在车祸现场浑身发抖还强撑着不去医院的陆时衍,见过她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父亲的照片掉眼泪的陆时衍。
他没有质疑她的能力。他只是在那些她自己都忘了喊疼的时刻,默默地给她的甲板上多放了一艘救生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出车祸之后。”
那么久了。苏砚算了一下,快两百章了。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和她的副总、她的助理、她的公司法务,都建立了联系。不是越界的刺探,是温和的、不打扰的、随叫随到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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