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第2/2页)那些人还在盯着莫家?
“乳娘呢?”阿贝问,“当年那个乳娘,现在还活着吗?”
莹莹点点头:“活着,就住在南市的一条巷子里。这些年她一直心存愧疚,逢年过节都会来给娘磕头。”
“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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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是老城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而过。
莹莹带着阿贝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
莹莹叩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
她看见莹莹,先是习惯性地要行礼,然后目光落在阿贝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乳娘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
“这是我姐姐。”莹莹扶住她,“赵妈,我姐姐没有死。”
乳娘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退后一步,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阿贝,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阿贝上前一步,把那半块玉佩掏出来,摊在掌心。
“当年你把我扔在码头的时候,这块玉就挂在我脖子上。”
乳娘盯着那块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当年不是老婆子要害你,是有人逼我的啊!”
莹莹赶紧去搀她,被阿贝拦住了。
“让她说。”阿贝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乳娘浑身发抖。
乳娘匍匐在地上,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起当年的事。
“那天夜里,军警围了莫家。老爷被抓走了,夫人刚生产完,虚弱得下不了床。府里的下人跑的跑、散的散,只剩下我和两个老仆守着夫人和两位小姐。”
“到了半夜,有人闯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说如果我不抱走一个孩子,他就杀了夫人和另一个。”
乳娘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让我把孩子抱到江南码头扔了,不准给任何人知道。他说如果孩子活着回来,夫人和另一个孩子都得死。老婆子没有办法……老婆子没有办法啊……”
阿贝闭了闭眼。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乳娘摇头,“可我认得他脸上的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到下巴,吓人得很。”
阿贝看向莹莹。
莹莹脸色苍白:“我听说过这个人。当年赵坤手下有个叫刘三刀的打手,脸上就有一道那样的疤。”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莹莹咬着下唇,“如果还活着,肯定还在赵坤手下做事。”
阿贝蹲下身,把乳娘扶起来。
“赵妈,我不怪你。”她替乳娘擦了擦脸上的泪,“你是被人逼迫的,怨不得你。”
乳娘抓住她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姑娘,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保佑你,让你活着回来。你娘这些年念着你,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会偷偷哭一场……”
阿贝的眼眶又红了。
她拍了拍乳娘的手,站起身对莹莹说:“我要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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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住在法租界边缘一栋小公寓里。
莹莹说,这是齐啸云帮忙找的房子,租金不高,环境也还算清静。母女俩这些年靠着变卖家产和齐家的接济过活,日子虽说不富裕,可总算能体面度日。
阿贝跟着莹莹上了二楼,在门前站住。
她的心跳得很快。
莹莹推开房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娘,姐姐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鬓边已经有了不少白发。面容和莹莹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瘦些,眼角的细纹也更密些。
林氏看着阿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阿贝的脸。那手指冰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来的。
“贝贝……”她嘴唇哆嗦着,“我的贝贝……”
阿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娘。
这个字她喊了二十年,可喊的都是养母。面前这个人,她从来没有叫过一声。
林氏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不怪你,不怪你。”她一把将阿贝搂进怀里,“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你恨娘也好,怨娘也好,只要你还活着,娘死了也甘愿了……”
阿贝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那是母亲的味道。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娘——”
这一声喊出来,二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全堵在了嗓子眼。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莹莹站在一旁,捂着嘴流泪。可她的眼神里,除了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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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许久,林氏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拉着阿贝在椅子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每一眼都看不够。
“像,真像。”她的手指描摹着阿贝的眉眼,“这眉毛像你爹,这下巴也像。就是瘦了些,吃了不少苦吧?”
阿贝摇头:“不苦。养父母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连连点头,“他们在哪里?我要去给他们磕头。他们替我养大了女儿,是我的恩人。”
阿贝心里一暖。
她看得出,林氏说这话是真心的。
“娘,”莹莹在一旁开口,“有人去绣坊打听姐姐了。”
林氏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人?”
“不知道。”莹莹摇头,“可我怀疑……是那边的人。”
林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莫家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也带着深深的恐惧。
阿贝握住她的手:“娘,您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人欺负咱们。”
林氏看着女儿眼底的倔强,忽然觉得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比她想得更坚强。
可这也让她更担心了。
“贝贝,”她握住阿贝的手,“答应娘,不要冲动。那些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阿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笑了笑,问:“娘,我爹真的死了吗?”
林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阿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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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阿贝从林氏住处出来。
莹莹送她到楼下,两人站在暮色里,相视无言。
“姐姐,”莹莹忽然开口,“娘有事瞒着我们。”
阿贝看着她。
“你也看出来了?”
莹莹点头:“每次提到爹的死,娘的眼神都不对。我问过她很多次,她总是一语带过。”
阿贝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默了很久。
“莹莹,如果爹还活着——”
“那我们一定要找到他。”莹莹接上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是她们相认以来,第一次真正的默契。
“明天我去找齐大哥商量。”莹莹说,“他在商会里有些人脉,查起事情来比我们方便。”
阿贝点头,然后问了一句:“齐少爷和你……是不是有婚约?”
莹莹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是当年两家定的娃娃亲。”她轻声说,“定的是你和他。”
“可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一直以为我是他未来的妻子。”莹莹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阿贝摇头:“不是你的错。再说,我和他——”
她顿了顿,脑子里闪过昨晚那盏玻璃风灯和灯柄上温热的温度。
“我和他才认识几天而已。”
莹莹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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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回到绣坊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后院的井边打了桶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把一天的纷乱稍稍压下。
回到屋里,养母已经睡下了。养父还在灯下等她。
“见到亲娘了?”
阿贝嗯了一声,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乳娘被刀疤脸胁迫时,养父的眉头拧紧了;说到林氏抱着她哭时,养父的眼眶也红了。
最后说到赵坤和刘三刀,养父的脸色沉下来。
“阿贝,那个刘三刀,爹听说过。”养父压低声音,“当年在沪上码头上混的人都知道他,赵坤手下最狠的一条狗。听说他杀人不眨眼,手上攥着好几条人命。”
阿贝的手握紧了。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养父摇头,“这种人的行踪,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打听的。”
阿贝沉默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她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对玉佩。
两块半玉拼在一起,是一朵完整的梅花。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爹,”她忽然开口,“我想学些拳脚功夫。您能教我吗?”
养父愣了一下:“姑娘家学这个做什么?”
“防身。”阿贝说,“我不想以后遇到什么事,只能等着别人来救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养父听出了底下藏着的决心。
这孩子从小就倔。当年学刺绣,别的学徒三年才出师,她一年半就绣得比师傅还好。后来学划船,两条胳膊晒得脱了皮也不肯停。
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行。”养父点头,“从明天起,爹教你。”
阿贝笑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明亮而坚定。
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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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是相认之后的情感落地。阿贝见到亲娘那一段,写的时候自己眼眶也湿了。二十年的分离,相认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艰难旅程的起点。
另外交代了当年被抱走的真相——乳娘是被胁迫的,刘三刀的名字也正式出场。赵坤那边的势力,开始隐隐浮出水面。
姐妹俩的性格差异进一步展开:莹莹谨慎内敛,阿贝果决刚烈。两种性格在面对家族仇恨时的反应截然不同,后文会有更多碰撞和互补。
下一章,齐啸云将正式介入调查,三人组成“复仇铁三角”,故事开始进入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