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嘉定大爆炸
第三百一十七章 嘉定大爆炸 (第2/2页)沉闷到极致的轰鸣,咆哮闯进朱慈烺与全城百姓的耳道。
巨大的蘑菇云自城北缓缓升起,底部烈焰与浓烟翻涌,灰白色的冷凝水汽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越升越高,越展越宽,像一株幽冥深处长出的狰狞巨树。
所有人仰头望向蘑菇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好半天,才有尖叫声炸开。
掌柜慌忙拉下门板,住客蜂拥而出,呼儿唤女的哭喊、靴子踩碎瓦片的脆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嘶哑————
整座嘉定城陷入恐慌。
朱慈烺的温润与从容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少出现的惊骇。
他盯着蘑菇云升起的方位,别人或许不知底下藏着什麽,他却再清楚不过。
蒸汽机工厂,明面上试验新式动力机械的场所,实则地下另有秦良玉主持的自动发枪与新式武器研究组。
之所以藏在工厂地下,一则掩人耳目,二则是因蒸汽机运作时的噪音,恰好能遮盖地库中武器试验的动静。
多年来平安无事,不曾想今日却————
朱慈烺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朝甄士隐拱手:「事发突然,我须即刻赶去。烦请甄兄暂且看顾小纸人。」
顿了顿,又声音微哑补地一句:「若城中有异变,甄兄自保为上。」
甄士隐微微颔首。
火光映红半边天幕。
朱慈烺与吕洞宾赶到城北时,整座蒸汽机工厂已化为一片火海。
视野所见,外围厂房坍塌了大半,碎砖瓦砾铺了满街,甚至砸穿对街民宅的屋顶。
嘉定府两百余名修士,尽数到场。
除此之外,还有研习院的学生,工坊的匠师,各衙门的佐官,恰好来嘉定公干的川中官修。
大多修士没有正经学过灭火术法,只能召出拳头大的水球。
还有头脑不甚灵光者,试图用风法吹灭大火,却反倒把近处火势扇得更旺。
文震孟站在废墟前方,官帽不知何时掉落,发髻散开半边。
忽然,文震孟猛地擡头,认出来人,脸上骤然绽开狂喜神情:「殿下回来了!」
周围修士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朱慈烺擡手虚按,忙问:「免礼。文同知,眼下什麽情况?」
文震孟颤声道:「回殿下,臣也说不清楚。方才已清点过,外围工匠二百九十六人逃出来了,已送去医馆。但当时在厂房里面当值的研究人员,还有厂房下头」
自动发枪研究组,文震孟是知道的。
地表外围值守人员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地下那些人,面对如此惨烈的爆炸,文震孟不愿往下说。
朱慈烺望向火海,只顿了极短的一瞬,立刻道:「传令下去。」
「第一,所有修士听文同知调度,灭火救人。地下有没有活口,挖开了才知道。」
「第二,城北所有百姓,即刻转移至城南,由府衙统一安排食宿。」
「今晚就动,天亮之前全部安置。」
一名佐官上前半步,面露难色:「殿下,城北几家工坊这个月在赶一批化肥,广东那边催得急,迟一日便要多赔半成货款。若是全部停产一」
「人命关天。」
朱慈烺冷静打断他道:「爆炸因由尚未查清,所有工坊一律停产,不得复工。契约赔款,从我私库拨。」
命令既下,在场修士立刻行动起来。
文震孟年过花甲,修为谈不上绝顶,可办事效率利索得惊人。
他将两百余名修士按术法特长分成四队:
火法修士负责控制火势蔓延,在废墟外围布下隔绝带,不让火焰窜向邻近街巷;
水法与土法修士协同灭火。
後者以地陷之术将燃烧最烈的断墙沉入浅坑,前者随即引水灌入。
水火交攻之下,熊熊烈焰渐渐被压成了闷燃的青烟。
风法修十则负责驱散浓烟,将弥漫在街巷间的刺鼻毒,气吹往无人旷野。
余下研习院的年轻学生,全部投入搜救,藉助有限的器械,搬开碎裂砖石,撬起倒塌的梁柱,往浅表废墟掘进。
没有人偷懒。
所有人都清楚,每多耽搁一息,可能的幸存者便少一分生机。
百姓的转移也在同步进行。
府衙吏员挨家挨户拍门,将处於极度恐惧男女老少唤出。
期间,有人抱着被褥不撒手,有人光着脚站在街上不知所措。
吏员们不催不赶,耐心地一遍遍重复:
城北不安全,先去城南,官府管饭管住处,天亮还给发衣服,别收拾行李了————
一辆辆板车从各条巷子驶出来,载着老人、孩童和匆忙卷起的铺盖,在明亮的夜色里缓缓移动朱慈烺站在废墟边缘,目光从焦黑的断墙缓缓扫过。
厂房下头装了多少火药,他是知道的。
秦良玉的武器研究组,自动发枪的药池需要测试,新式弹丸的装药量需要校准,每一批样品都要反覆试射。
上个月秦良玉还跟他说,库存火药够做七轮试射。
足够炸平整座厂房。
朱慈烺闭上眼,声音轻到只有身旁的吕洞宾能听见:「是不是我————害了这些人?」
吕洞宾侧过头,正要说些什麽安慰,地面又动了。
只见半里外,临时收拾的碎砖瓦砾堆,正以诡异的姿态向上隆起。
烟尘再度翻涌。
所有修士停住手中的动作,赶至朱慈烺身前护卫。
隆起的地面正中,裂缝被一双手从下方撑开。
其臂覆着暗沉灵铁,十指深深插入土层。
伴随一声低沉的闷哼,裂缝被硬生生撕成了圆形的窟窿。
光壁之下,铁拐李双手撑天,牙关紧咬,将身後数十人稳稳托至地面。
秦良玉便在其中。
她身上落满灰白的石粉,衣衫烧得焦黑,手中还紧紧攥着杆燧发枪的残骸。
被铁拐李护住的几十名研究人员,或互相搀扶,或被同伴背着,或满脸血污却哆嗦着翻看抢救出来的图纸。
朱慈烺大喜,连忙施展身法上前,赶在秦良玉倒下前将其扶住。
秦良玉却道:「殿下————今夜之祸并非意外。」
朱慈烺一愣。
秦良玉紧紧抓住朱慈烺的袖腕,恨声道:「是公主与杨嗣昌,欲陷您於不义!」